河源新闻网由河源晚报社主办!新闻网旗下: 在线数字报 | 新少年
当前位置:河源新闻网 >> 资讯 > 文化 > 阅读新闻

百岁儒师归故里,一身厚德永流芳

2026年7月6日,农历五月二十二,鹊田村宗亲微信群传来一则猝不及防的消息:现年102岁的伯父吴超球先生,于当日凌晨5:55分安然仙逝。

消息来得太过仓促,我一时难以接受。就在短短两日之前,我还看见伯父在微信亲友群里如常点赞互动;今年春节登门拜年,他精神矍铄,笑语盈盈与晚辈闲谈,那时我们都打趣,以他这般康健体魄,再享十年高寿亦无难题。我满心疑惑,在群内发问,这时村中宗亲都忙于后事筹备,无人及时回复。不多时,噩耗传遍族人,群内满是悲戚祈福的留言,各地宗亲放下手头诸事,从五湖四海奔赴鹊田村怡然楼,前来送别伯父。

7月8日是伯父出殡之日,清晨,我便驱车赶至怡然楼。庭院之内早已挤满亲友乡邻,都是前来送这位百岁长者最后一程。灵堂正中,悬挂着伯父七十多岁时的黑白肖像,他戴着宽边眼镜,眉眼舒展、笑意温和,自有一番从容风骨。伯父膝下儿孙或头缠红巾,或肩系红绸,静静守灵,神色肃穆。灵堂横幅彩纸书写,字句虽未能尽数记下,“厚德流芳”“全福全寿全终”这些关键字,却深深印在我心上。而“厚德流芳”四个字,便是世人给予他最妥帖的盖棺定论。

我执三支清香,恭恭敬敬立于画像前躬身祭拜,心里默念:伯父,恕晚辈来迟,愿您一路安然,往生无扰。

清晨7时,告别仪式正式启幕。礼乐低回,伯父子孙晚辈齐齐跪地叩拜,而后众人依次上前,与老人家作别。礼毕,灵柩缓缓移入灵车,绵长的送葬队伍缓缓驶出村子。晨间薄雾混着炮烟弥漫四野,周遭空气沉重,一如众人缓步前行的脚步。队伍行至村外大路便止步折返,长辈叮嘱众人切勿回头,莫扰老人家远行。

乡人都说,伯父此番离去,是难得的喜丧。高寿百岁、一生积福、走得安详无苦痛,这般圆满落幕,是世间对良善长者最好的成全。举办喜丧仪式,也是对逝者圆满人生的肯定。

伯父生于1925年10月,是新中国第一代教师,扎根乡土讲台37年,历任校长、教研员,深耕育人沃土;同时他光荣在党78年,一生恪守初心,德望传遍乡里,深受学子、乡亲敬重。

2025年初,我执笔写下《百岁教师吴超球先生》一文,完稿后先发给伯父审阅。他温和叮嘱我:“阿仔,家族能出你这般善写文字的晚辈,我心中很是欣慰,你的文笔很好,只是文中对我赞誉过重,我实在担当不起,这篇文章暂且不要刊发。”他坦言自己一生平淡普通,并无值得大肆书写的功绩,还时常以此教诲子孙:立身当勤恳做事、清白为人,钱财外物皆是身外之物,不属于自己的分毫不取,非己所有的一毫不拿。我依伯父心意,将文稿搁置3个月,反复删减文中溢美词句,再与他细说:“文章内容均经相关部门核实,所有事迹有据可查,如今社会正倡导弘扬正能量,您一辈子坚守乡村教育,这份初心值得后人知晓,分享您的长寿修身之道,也是一桩善事。”伯父细读全文后,发来一个浅笑的表情,嘱咐刊发与否由我自行决断。2025年5月12日,文章刊登于《河源晚报》,让更多人知晓一位百岁老党员、老教师的平生。

伯父一生自律勤勉,烟酒不沾,常年读书散步,身体向来硬朗。然而,2025年10月下旬,他突感腹痛,身形日渐消瘦,自行服用活血止痛药剂后,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倒持续恶化,一日在家中突发昏迷。家人紧急送诊,当地医院确诊为消化道大出血,奈何伯父已是百岁高龄,全身器官机能衰退,手术救治风险极大,医生建议即刻转往上级医院。家人怀揣一丝希望,护送伯父前往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消化内科就诊。那时伯父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随时面临休克风险。医院第一时间组建救治团队,与死神竞速抢救;同时,家中晚辈自发紧急集结,排队捐献血液,只为维系伯父生命。幸得医护人员精准施治,全家同心守护,仅仅6天,伯父便康复出院。

离院当天,伯父精神清朗,再三向全体医护人员致谢,还亲笔题诗、赠送锦旗,旗上书写:医者仁心守护世纪生命,妙手内镜再创生命奇迹。这段救治往事,也曾在2025年11月3日刊登于《羊城晚报·羊城派》。

伯父一生不愿麻烦旁人,晚年起居饮食皆亲力亲为。离世前一月,他不慎摔跤,行动不便,儿孙服侍他洗浴起居,他心中始终过意不去。家人反复宽慰说:没关系,谁也有不方便的时侯,儿孙尽孝本是分内之事。他这才坦然接受晚辈照料。远在外乡的子孙听闻伯父摔伤,纷纷返乡探望,他却总劝大家说:“我没事。你们尽早回去,积极为国家工作。”堂嫂跟我说,伯父弥留之际,紧紧攥住儿子儿媳的手,言语间满是对儿孙悉心照料的感念与满足。去年我与伯父微信闲谈,他常心怀感恩:“我很幸福啊,感念上天赐我康健身躯,感念党组织多年照拂,感念膝下子孙贤孝体贴。”

论亲缘,我祖父与伯父的父亲本是亲兄弟。祖父幼时过继给舅舅,后定居顺天镇到角村;先父年少时曾在伯父家中寄居几年,两人自幼相伴,性情容貌都极为相似,可惜父亲仅83岁便早早离世。伯父退休后,早年随子女旅居惠州、广州,近十多年才回鹊田老家生活。每年我都会抽空回乡探望,伯父待人温和慈祥,每次相见总反复叮嘱我保重身体,总说鹊田、到角都是我的根,有空常回家闲谈吃饭。

每每望向伯父,那张与先父愈发相似的面容,总让我恍惚间险些脱口叫一声“爹”,回过神才恍然,眼前是伯父。每次见伯父,便如同与逝去的父亲重逢,这份父辈独有的温柔关怀,始终抚慰着我。

伯父百岁寿终,如同瓜熟蒂落,生老病死本是世间定数,我心中早有预料,却依旧难掩怅然——他走得太过仓促,我竟来不及同他好好话别,这是此生难以弥补的遗憾。我克服独自开车上高速的恐惧,也要执意奔赴灵前送伯父最后一程,其实,心底也藏着一份私心,我想托伯父九泉之下,代为转告我的父母,我一切安好,不必牵挂。

谨以此文,寄我无尽哀思,永记伯父百载清风、一世厚德。

作者:朱宏球






上一篇:咏白帝城(外一首)
下一篇:最后一页

热点图片

  • 头条新闻
  • 新闻推荐

最新专题

更多 >>

关于我们 | 广告服务 | 友情链接 | 案例展示 | 联系我们 | 版权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