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春天本是万物生长的时节,可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却成了我与外公离别的时刻。“落叶归根”的老话,在那一刻有了最沉重的注解,外公永远留在了他眷恋的“根”里,也留在了我无尽的思念中。
那是三月里少有的暖晴天,风裹着新抽的柳芽香往窗缝里钻,我攥着刚考的满分试卷,原是要往外公家跑的——上周他还拍着我的头说,等我考了第一,就把藏在柜顶的桂花糕拿出来。可刚拐进巷口,就看见外公家院门口挂了素白的幡,风一吹,那白绸晃得我眼睛发涩。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鞭炮声,好似一根弦在耳中炸开,呛人的烟雾裹着风往屋里钻。我攥紧了口袋里的试卷——这声响该是过年时裹着糖味的热闹,怎么此刻听着,像谁憋在喉咙里的哭声?烟雾漫过门槛时,外婆牵住我的手,她的掌心皱得像老树皮,指节凉得硌人。墙面上还保留着我去年贴的“福”字,红纸上的金粉掉了大半,晃得人眼疼。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我顾不上擦,来到楼顶。阳光十分刺眼,晃动的光线令人生厌,飞过的鸟儿形单影只,扑棱翅膀的声音都透着空寂。往日里这楼顶总铺着外公晒的棉被,我蜷在被子里,看他给月季剪枝,蜜蜂绕着花飞,他的影子落在我手背上,暖得像春阳。可今天,晾衣绳空着,月季蔫了半盆,风裹着唢呐声飘上来,尖细的调子缠在云里,像外公从前哼的戏文,却凉得刺骨。我蹲在水泥地上,喉咙里的哭声堵得发疼,连风都绕着我走。
那天,外公家多了几道锣鼓声和唢呐声,多了几束跳动的火焰,火盆里的焰苗跳得很高,映着满院的白幡。再也没人抢我碗里的红烧肉,没人在我写作业时偷偷塞桂花糕,没人在我摔疼时,用粗粝的手掌揉我的膝盖说:“吹吹就不疼了。”
事后,他还没穿过的厚棉外套,在衣柜里积了灰,领口还留着他常用的樟脑味;阳台上,他常用的那条毛巾还在晃,绒毛洗得发旧,是总给我擦汗磨的。当我再走进那个房间,喊“外公”的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的回音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清明去看他时,墓碑上的名字刻得很深,风掠过石碑,像他从前揉我头发的温度。
离别不是终点,那份爱与牵挂,会如根须般,永远扎根在我心底——是桂花糕的甜,是香椿芽的香,是粗粝手掌的温度,是岁岁春阳里,我一回头就能接住的温柔。它们会缠着我的骨血,伴我岁岁年年。
指导老师:唐文晓
河源市江东新区广河外国语学校八(10)班 骆怡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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