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红包
2003年的除夕夜,母亲给我包了个50元的大红包。母亲说,囡囡,你十岁了,该自主支配零花钱了。这个红包归你保管,要怎么花、花到谁身上,都无需请示、汇报。往年,母亲的红包只有20元,且过完大年初一,要原封不动交还,待到开学,再给我买文具。
我郑重其事接过红包,数了数,里面有5张全新的10元纸币,泛着淡淡的油墨清香。这是母亲特意去银行兑的,还是五个连号呢。我第一次拥有这么大一笔巨款,兴奋地一张张地捻开,又一遍遍叠齐。又生怕母亲反悔,不断确认:真是给我的吗?真可以随便花?那年除夕夜,我像只聒噪的小麻雀,得意洋洋,逢人就炫耀,我长大了,我可以自主理财了,连窗外噼里啪啦炸个不停的烟花和春晚都没心思看了。
我把红包小心翼翼揣进新衣服口袋,时不时掏出来看,睡觉都舍不得离身,要把红包紧紧压在枕头底下。半夜解手,都不忘在枕头下摸一摸。
我像个小大人似的精打细算着。买一盒摔炮,买一张《还珠格格》贴纸,买一个红色发箍,买一盒比巴卜,嘴里嚼几下,一吹就是一个大泡泡。等到开学,再买一个三层的铅笔盒和英雄牌的钢笔。可一走到小卖部门口,我就舍不得掏钱了。我执拗地认为,只要纸币不拆开,我的快乐就会一直延续。
正月初五,大姨、小姨、舅舅带着四个表姐妹来拜年。孩子多了,我家像炸开了锅。十来岁猫狗都嫌的年纪,大人们赶我们到院里玩。跳皮筋、跳房子、丢手绢、弹玻璃珠、捉迷藏、翻花绳……除了吃饭被大人强行拽上餐桌,我们一整天都在跑跳嬉闹,玩得暴汗淋漓,一个个都脱去外套和毛衣,只剩一件贴身的棉毛衫。
下午四点左右的辰光,吃完点心的亲戚陆续散去。傍晚的风吹来已有些凉意,我帮母亲收拾完院子,重新穿上粉色的棉袄,习惯性往口袋一摸,里边空空如也,红包不知去向!
我发疯似的在家里和院里找,桌凳下、卫生间、厨房里、墙角边、桂花树下、冬青丛里……哪里都没有。我甚至捏着鼻子,把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扒拉出来了。我想破了脑袋,就是想不起红包何时丢的,丢在了哪里。我跟自己怄气,又好像与全世界为敌,一个人坐在院子的水泥台阶上抹泪,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中间。不论爸妈怎么劝,我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虽当时已过立春,但南方的天依然很冷。夜色浓稠起来,早春的夜风裹着寒意,不断加大马力。我像生了根似的,一直坐到晚上九点。第二天我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中,还在念叨那个丢失的红包。
后来,我收到过无数红包,有考学的祝福、有入职的期许、有乔迁的贺礼,单位也发过数额不小的年终奖。我收的红包越来越大,红包壳也越来越厚实、精致,可再没哪一个像2003年的红包一样,能让我揣在怀里日夜珍视。那个红包是我迈向长大的第一步。许多年后我才明白,我不是为50元钱遗憾,我难过的,是丢掉了第一次被赋予自主权时沉甸甸的信任。
作者:傅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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