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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旷野

我又迷路了,就在从商场回酒店的路上。

出门多绕了几圈,突然就忘了该往哪边拐。人流在身边淌过,我站在十字路口,被方向蒙住了眼。

摸出手机,点开导航。蓝色的点标着我的位置,精确到米。一条笔直的蓝色细线,冷静地指向我住的酒店。我跟着它走,像水,顺从地按着预设的沟渠流。

路边的桂花树开了花,香一阵淡一阵的,我没注意看。“你已到达目的地。”提示音响起,才发现我在跟它隔着一条街的位置,打转。

那条蓝线还在眼前晃。我想起在超市里推着车,找一瓶特定的酱油,却在醋和料酒的海洋里昏了头。头顶的指示牌说调料区在左,可左转过去是洗漱品。最后在冷冻柜旁边找到了,它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是等了许久。

家里的东西也是。剪刀明明该在第二个抽屉,伸手去摸,只有缠在一起的充电线,后来在置物架上找到了。

我拿着剪刀,空站了一会,一种像在熟悉的空间里,突然踏空的感觉袭来。

这种微小的迷失,每天都在发生。它不伤筋动骨,只是让我停顿那么几秒,生活又流畅地接上了。

而大的迷路,是不声不响来的。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地洇开。没有路标,没有指示牌,连个可以问“这是哪儿”的人都没有。站在自己生活的正中央,却像站在荒野的腹地。四面看出去,都是差不多的景象,就像风吹过一样的草。

怎么办?只能走。选一个方向,抬脚。可能是错的,但站着不动,草也不会分开让我看见路。

踩下去,脚下可能是实的,可能是虚的。会有带刺的荆棘弹回来,划破手背。会绕圈,在同一个地方留下重叠的脚印。天暗了又亮,我还在走。有时觉得看到了一点不同的轮廓,走近了,发现还是草,无边的、令人绝望的草。

直到某个最普通的下午。我在阳台上晾衣服,衣架碰着衣架,叮当作响。在厨房切一个西红柿,汁水流到案板上,颜色如此鲜红。手里的动作没停,心却忽然空了一下。

不是顿悟。只是像一直紧绷的弦,自己松了。

我走进书房,在旧书堆里翻,想找一本学生时期买的诗集。没找到诗集,手指却触到一张发硬的纸。

是很多年前,我在那个迷宫一样的商场,转了近三十分钟,才找到靠近停车场的那个收银台。找到时,收银台排队结账的队伍又看不到头。这张纸,就是当时的购物小票。回到家,我鬼使神差地画了条线,标注着路径,然后塞进一本书里。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顺着那条淡得快消失的线,走了一遍。

从起点,到终点。

时间在这里对折。

三十分钟的焦灼、无望、坚持,最后找到时的喘息,都在这条歪歪扭扭的线里。两种不同的体验在指腹下相遇——焦灼与平静没有相互抵消,而是共存于纸上。

关上书房的灯,我走到窗边,夜色已经浓了。小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疏疏落落的。

忽然明白了,人生中那些庞大的迷失,从来不是一次性的灾难。它是一个个微小的、日常的踏空叠加起来的。在超市找不到酱油,在家里找不到剪刀,在商场找不到收银台,这些瞬间当时毫无意义,只是烦恼。

但当我把它们像捡起散落的珠子一样,慢慢地,无意地收集起来,隔着时间再看时,它们被一条看不见的细丝穿起来了。那条细丝,就是生活本身。

我一直在这条细丝上走,以为自己在不同的地方迷路,其实我始终走在同一条寻找的路上。每一个错误的拐弯,每一次徒劳的折返,都不是浪费。那些重叠的脚印,成了一片让风停歇的洼地;被荆棘划破的手背,不知何时,开出了几朵倔强的小花;而那些长久的踌躇与徘徊,沉淀成一座低矮、却足以让我望见来路的土丘。没有这些经历,我的世界只是一条发光的蓝线。

此刻,窗外的晚风吹进来,带着夜的气息。我手里还攥着那张从书里掉落的小票,它不指引任何方向,只是静静地存在着。证明我曾那样认真地迷路过,又那样固执地找到了出口——哪怕出口只是一条排队结账的长龙。

我知道,我还会迷路。在超市,在陌生的城市,在人生的岔路口。但我不再那么怕了。因为我的心里,不知不觉,已铺开了一片只属于我的旷野。那里没有现成的路,却布满我独有的地貌,甚至没有一条是导航意义上的“正途”。

风从旷野深处吹来,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吹过我此刻站立的窗边。既不催促,也没有告知明确答案。它只是围绕着我,成为我呼吸的一部分。

窗外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往后,大约,连迷路本身,也都是归途了。

作者:赖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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