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中的遐想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儿时放风筝这事是我哥哥挑的头。哥哥年长我三岁,比我见多识广。春日的一天下午放学,哥哥楼上楼下到处寻找旧竹帘子。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他把一个竹蔑弯成一个弧形,而后用另一根竹篾固定住弧形的两头,再用两根竹篾分别交叉的绑在半弧形的正中间,就这么三两下,一个似老鹰风筝的骨架初具模样。我们跑到供销社门市部里买来彩纸,小心翼翼地按照风筝的骨架裁剪,用浆糊把纸粘在风筝的骨架上,最后用毛笔为风筝画了眼睛和羽毛,一只老鹰风筝做成了。
别看我现在写得轻松,哥哥从开始做风筝到收工足足用了小半天。风筝虽然做好了,但天色已晚,糊在风筝上的浆糊还没有干,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筝,期盼着明天尽快到来。
第二天放学后,我像离了弦的箭一样向家里飞奔,结果还是晚了哥哥一步。妈妈告诉我,哥哥已拿着风筝领着邻居家的小朋友放风筝走了,我一边埋怨哥哥,一边急切地向陵区的田野里跑。
田野里春意盎然,小麦苗从冬眠的睡梦中苏醒过来,田埂上说不出名字的野花竞相开放,不远处桃园里的桃花盛开得像一团火……我无心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只顾着寻找到田野上空的风筝。
突然,左前方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那只手工制做的风筝正掠过田野尽头老柿树梢,哥哥手中的线轴时紧时松,将丝线一寸寸送入云端。
我跑到哥哥身边,他紧紧把着线轮,一副既小心又高兴的表情,“让我试试。”我胸腔里翻涌的冲动如挣脱引线的风筝。话音刚落,我一把扯过哥哥手中的线轮。这时,天空中的风筝陡然震颤。“不好!”哥哥惊呼一声,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风筝打着旋儿落到地上,翅膀上的纸烂了。
看着伤痕累累的风筝,我攥着风筝线不知所措。哥哥跪在春泥上,把风筝平放在地上,用事先准备好的纸和胶水把破裂的地方粘好,还检查了一下风筝其他部位,确认完好后,我们开始了第二次试放。
哥哥让我将风筝举过头顶,他把风筝线放开十多米长,示意我松手,然后他开始在田野里奔跑起来,风筝迎着气流扶摇升起,邻家孩童的欢呼声在我身旁响起。一会儿,哥哥开始驻足收线,奇妙的是,空中的风筝依然顺着气流缓缓上升,并在空中找到了平衡,如同找到归途的候鸟一样,向着澄澈的碧空飞去,直到丝线绷直。
转眼30多年过去了。前几天,小女儿拽着风筝在广场上欢笑着、奔跑着。她奔跑的小红鞋与记忆里沾满泥巴的布鞋渐渐重叠,那用纸糊就的简陋翅膀,在时光滤镜下比晚霞还要绚丽。我分明看见两个蹲在田野里修补梦想的剪影,正被斜阳温柔地拓印在记忆的宣纸上。
如今,我已到知天命之年,在外漂泊久了,觉得自己就像天空飞的风筝,越来越思念眷恋故乡。风筝完成了一次飞行,一个人一生的辉煌也即将落幕。风筝飞得有高有低,在天空中留下了千奇百态的轨迹,而每个人都有自己与他人不一样的人生。
作者:周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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