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很慢

吃饱了草的羊，在山坡上漫步。有人，它们停下来。人走了，它们也走。娘在对面坡上挖土，累了，看看天，再看看羊。羊走远了，就喊几声。

见过鸟在空中飞，空中很空。鸟越飞越高，也不出声。

见过鸭子过河，从此岸往彼岸漂。光阴很慢，也不出声。

博古厚今

边界上的路径老气横秋，也不捷径。一段上坡，就会有一段下坡，仿佛不会走入极端。

很多动词，在山间用多了，磨去了棱角。已经圆滑，开始独善其身。

早晨的时候，娘煮好炊烟，冲着山脉吆喝。到了黄昏，又会冲着山脉吆喝。四面就苍茫了。

山脉上的山，已经很海拔了，表面上还是文明的。在九岭山里，它们哲学起来的姿态，仿佛一群贤达，就要博古厚今。

寄托

天远地偏了，风到田亩上乱来。那些植物已经很绿，也躲不开风，好像它们的智商，有些摇摆不定。

季节大了，露出了很多真相。农业上的农事，像一盘大棋，一些是闲子，另外一些，往往异想天开。

娘的劳动也大了，深入之后，开始大局。牛羊已经乖了，地里的苗头也学乖了，有了方寸。

几只乌鸦在对面坡上，拉开长腔喊。它们声音黑，喊出来的也很干净，仿佛有了寄托。

时间有了长短

风大，村子边上的草木怕风，冲着风的来头点头哈腰，让风过去。

九岭山风多，风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来的，还在途中。

不远处的田亩上，侍候农业的人，在赶农事。有风弯着腰，无风，也弯着腰。弯腰的幅度，仿佛是让光阴过去。

夕阳往山那面落下去，娘在山这边望，背后墙上的时间，早已有了长短。

能望到苍茫

落单的乌鸦，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在村口的树上发呆，打望苍茫。

狗蹲到稻草人边上，冲山背面的炊烟吆喝。光阴肥胖，狗喊了好久，也没有知音。

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等黑了风声，也不敢超越乌鸦。在九岭山里，很多小的事物，飞起来了，也没有背景。

树枝怂了，只会往空中爬。爬到高处，有了角度，就能望到苍茫。

献媚

到了五月，季节大起来，光影就慢了。对面的山脉，仿佛也慢了。

很多花已经开过，还有很多花，正在慢慢酝酿。它们等待的姿势，已经缓了，仿佛要让美，也慢下来。

南瓜藤爬起来勤勤恳恳，冬瓜藤爱美，爬得赏心悦目。它们不找捷径，背上开的花，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娘在菜园里左顾右盼，紫色的蝴蝶飞过来，蓝色和粉色的蝴蝶也飞过来。它们都是会飞的花，绕着娘的劳动献媚。

遮住了很多真相

暮色苍茫后，意境就小了。村子里飘出的二胡声，正在低音，嗲得有些茫然。

炊烟弯着乡愁的姿势，也是虚的。鸟鸣从炊烟中穿过，没有影响。

狗在河边顾影自怜，显得有些呆板。水下的天空和头上的天空一样空，相当苍穹。

地里的稻草人，已经很旧了。它们的草帽也是旧的，很大，遮住了很多真相。

也要装聋作哑

到了深夜，天下闲了，稻草人不理闲事。菜园里的瓜藤，爬出篱笆，到外面开枝散叶。

天亮后，娘来到现场，看冬瓜藤正往湖北方向，南瓜藤就要进入湖南地界。边界上，几个省的风水浓缩起来，只是一方俗世。

几只乌鸦从境界之外飞来，不懂风情就多嘴。挨了娘一顿泼辣，才放弃表达。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娘是山里最大的规矩。泼起来，冬瓜也要掉头，南瓜也要拐弯。它们藤上的花妖娆，也要装聋作哑。

看到花开才慢下来

城镇繁华起来了，唐诗和宋词意境，没有了舞台，躲到乡下修身养性。魏晋的风范更早，它们在乡下久了，已经听天由命。

哲学和美学也跟着来了，学会了在山坳上相互捧场，好像很乖。面对社会，它们不表达，仿佛也不善表达。

很多观念开始旧了，更老一些的，在时代背面顾影自怜。山坡上的那些方言，已经不在乎意境。

河流一直在努力，它们在修水上游，很便宜的境界上，看到花开，会慢下来。

作者：川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