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荏苒 忆童年
盛夏的热气,是被蝉声一点点扯开的。蝉鸣沉在午后的光阴里,把满村的炙热喊得松散又慵懒。我的童年就藏在乡野夏日的一草一木、一嬉一闹里。那些鲜活的声响、灵动的画面串联起一整段无忧无虑的旧时光,在岁月里落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故乡的夏日,永远被此起彼伏的蝉鸣包裹。正午日头最盛,大人们躲在屋内歇晌,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唯有树上的蝉不知疲倦,一声叠着一声,在枝叶间荡开。我打小就是个十足的假小子,压根耐不住屋内的沉闷,趁长辈们沉沉睡去,便约上伙伴偷偷溜出门。头顶烈日灼灼,我们却半点不怕晒,只顾着往野地里跑。脚下的泥土晒得温热,踩上去软乎乎的。路边野草自顾自地生长,风穿过草丛,裹着清淡的草木气息。沿着村路往前走,不远处的池塘与小溪便是我们的乐园。
溪水不深,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石子,水流缓缓淌着。池塘边长满水草,青蛙藏在其间,一声接一声地和鸣。我们挽起裤脚踏进水里,凉水漫过脚踝,满身的燥热便散了。水声、蛙声、孩童的笑闹声缠在一起,在乡野间荡来荡去,成了夏日最寻常也最动听的声响。
离小溪不远,是一大片青草地。我们毫无顾忌地在草地上奔跑、追逐,玩累了便仰面躺下,或是肆意翻滚。青草沾在衣角、发丝上,身上沾满泥土,却半点也不在意。夏风慢悠悠拂过,周身都是自由与快乐。偶尔追着蝴蝶跑,追着蜻蜓闹,跑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望天上悠悠的云,思绪也跟着飘向远方。简单的时光里,快乐来得格外容易,一片草地,一群玩伴,就足以填满整个午后。
村外的玉米地,是藏着无数惊喜的秘境。盛夏时节,玉米秆长得高大浓密,层层叠叠的绿叶遮出一片阴凉。我们猫着腰钻进地里,目光紧紧盯着草丛与叶间,搜寻蹦跳的蚂蚱。这小虫机敏得很,一跃便是老远,我们便追着它在青纱帐里穿行。玉米叶扫过胳膊,留下一阵轻痒。捉到肥壮的蚂蚱,就用细草茎串起来,拿在手里把玩,或是带回家逗院里的家禽。玉米地里回荡着脚步声、惊呼声与欢笑声,高大的青纱帐,收留了我们数不清的童趣。
村庄的篱笆墙,是独有的风景。家家户户的院前都扎着竹篱笆,篱笆内侧爬满藤蔓,架上挂着青瓜,枝头坠着桃李,清甜的果香顺着风,绕着整座村子流转。乡里人彼此亲近,从不生分,路过谁家院前,伸手便能触到饱满的果子。主人见了,只笑着打趣,从不会苛责,还会特意摘几颗好果子送给我们吃。一口果子的酸甜,是童年最清甜的滋味,一道道篱笆圈得住院落,却隔不开邻里的温情,也拦不住年少的欢喜。
童年不只有欢声笑语,也有莽撞留下的痕迹。乡下家家户户都养着土狗,年幼的我们总爱模仿村里的兽医,学着给小狗“扎针”。没有真正的针管,便捡起地上的玻璃碴子当作工具。我们围着小狗瞎摆弄,全然不知深浅,惹得原本温顺的狗子发了急,张口就咬在了我的胳膊上。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皮肉被撕开,鲜血慢慢渗了出来。手臂上就此落下深浅不一的疤痕。如今伤疤早已淡去,却成了那段无知又无畏时光的凭据。
日子走得悄无声息,多年以后,我离开了故土,也告别了年少时肆意奔跑的夏日。城市里听不见连片的蝉鸣与蛙声,没有可供打滚的青草地,也不见爬满瓜果的竹篱笆。可每到盛夏,记忆总会不由自主地往故乡飘。
蝉鸣、蛙声、草木与果香,奔跑的身影、玩伴的笑声,还有身上淡去的疤痕,拼凑出我完整的童年。它热烈质朴,带着乡野泥土的气息,藏着孩童独有的天真与莽撞,也成为我一生都舍不得放下的珍藏。
作者:杨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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