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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山稔里的旧时光

岭南夏至温润的风一吹,山稔花悄然绽放。即便无人观赏,亦独自在山野芬芳。粉白与淡红交织的花瓣层层舒展,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花枝轻颤,花色清新淡雅。细碎繁花错落相拥,掩映在翠绿枝叶间,质朴又烂漫,淡淡幽香漫溢。漫山遍野的山稔花把初夏的山岗染成一片温柔的彩云。站在花树旁,风里带着淡淡的甜香,恍惚间就看见十五岁的阿群,蹲在学校后山的山稔花丛里,把刚摘的山稔花夹进笔记本,做成独一份的青春标本册。那时的天很蓝,风很轻,连花香都裹着少年的莽撞与温柔,好像只要这花开着,夏天就永远不会结束。

山稔,是刻在岭南80后骨子里的童年密码。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店,漫山的山稔树,就是我们的天然宝藏库。放学路上书包放好,扎进灌木丛里,眼睛在枝叶间搜寻藏着的小果子。从青涩的绿,到微醺的红,再到熟透的紫,每一种颜色的山稔,我们都尝过。咬开一颗熟透的,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连舌头和嘴唇都染成紫黑色,回家总被大人笑是“小花猫”。最难忘的是妹妹的糗事,她嘴馋抱着半篮山稔吃得停不下来,结果第二天闹起了便秘,小脸憋得通红,被我们打趣了好一阵子,从此再吃山稔,她总要把稔果里的籽仔细挑吐出来,总不敢贪多。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它的学名是桃金娘,也不知道它全株可入药,只知道这叫“岗稔、稔子”的野果,藏着我们整个童年舌尖上的记忆。

记忆里的山稔,总连着妈妈的温度。妈妈上山割柴草,小时候的我总拽着她的衣角撒娇,盼着她回来时,能从兜里掏出一把山稔。傍晚时分,妈妈踏着夕阳回来,布兜里果然藏着一小捧紫黑的果子,带着山林的露水和她手心的温度。我捧着山稔坐在门槛上慢慢吃,嘴里是满满的甜香,心里是说不出的踏实。那时候不懂什么是母爱,只知道,妈妈带回来的山稔,比任何零食都要甜。

还有那首刻在骨子里的土话童谣,一唱起就仿佛回到了童年的山岗:“七月七,稔哩乌一滴;七月十四,稔哩乌到柅;八月八,稔哩满太沓;九月九,稔哩甜过酒;十月十,稔哩冇得食。”每一句都对应着山稔的成熟,也牵着我们的期盼。七月初,山稔刚染上一点紫,我们就迫不及待去摘,哪怕酸涩也吃得津津有味;九月里,熟透的山稔甜得像浸了蜜,我们背着小竹篮在山岗上跑着闹着,直到夕阳西下,才捧着满满一篮的收获回家。那童谣,就像一个季节的约定,牵着我们的脚步,也牵着我们的童年。

后来,我在自家菜畦里,亲手栽了几棵山稔苗。那是特意从山里挖来的,带着故土的泥土和旧时光。初夏,看着粉白的小花缀满枝头,像星星落进院子里;待成熟,摘下紫黑的果子递给孩子,看着他们吃得满嘴紫黑,笑得一脸灿烂,忽然明白,有些记忆是会传承的。这小小的山稔,藏着我的童年,也藏着我想给孩子的温柔。

夏至的风又吹过,山稔花的香气弥漫在菜畦里,原来有些东西从未走远,它藏在漫山的花影里,藏在童谣的旋律里,藏在妈妈手心的温度里,也藏在菜畦的山稔树上,一年又一年,开得热烈,甜得悠长。

作者:梁秋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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