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夏天
当热烘烘的南风漫过村野,故乡的夏天,便踏着满地碎光,悄无声息地拥住了整个村庄。在外辗转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夏日光景,到头来才发觉,最能熨帖人心的温热与清凉,从来都只扎根在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上。
年少时,总格外盼着夏天。天刚破晓,几声鸡鸣就揉开了笼罩四野的薄雾。院边的竹篱爬满牵牛花,紫莹莹的花瓣凝着晨露,软乎乎地贴在青碧枝叶间,像是还没醒透的模样。老宅旁的老井覆着层层青苔,木辘轳一转,清凌凌的井水便涌了上来。
后来背起行囊远离故土,在城市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夏天。楼宇林立间,暑气闷得人透不过气,空调的冷风取代了自然清风,车水马龙的喧嚣,盖过了乡间清脆的虫鸣。日子被奔波与琐碎填满,心底时常空落落的。无数个独处的时刻,记忆总会不由自主飘回故乡,我总笃定,记忆里的模样会一直停在原地,静静等我归来。可去年盛夏回乡,眼前的景象,却让心绪陡然沉了下来。
往日里孩童嬉闹的空地安安静静,田间小路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几位年长的乡邻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低声闲话家常。儿时一同打闹的伙伴,早已散落四方,熟悉的院落也添了几分清寂。耳边蝉鸣依旧声声不绝,风也还是记忆里的温度,可身边人事,早已不复从前。站在街巷中央,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怅然,原来时光从不会为任何人驻足,我们在长大远行,故乡也在岁月里慢慢改变。
我沿着村边河道慢慢走,一池荷叶挨挨挤挤,层层绿浪随风轻晃,粉白的荷花亭亭绽放在碧波之上。目光所及,恰应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望着眼前景致,心里渐渐生出感悟。草木年年荣枯,暑夏岁岁重来,世间万事大抵都是这般,有热闹欢聚,就难免有冷清别离。我们眷恋过往,却也终究留不住匆匆流年。
袅袅炊烟顺着晚风缓缓散开,混着农家饭菜的香气,在空气里悠悠飘荡。白日的燥热慢慢褪去,晚风温柔地拂过肩头,暮色里有流萤点点,在草木间忽明忽暗。静坐下来,心绪慢慢平复。原来故乡的夏天,从不是一成不变的风景,它装着我全部的年少时光,藏着世间最质朴的温情。人生亦如这盛夏,有热烈肆意的时刻,也有安然沉静的瞬间,不必执着于定格往日模样,用心珍惜眼前的点滴美好,便是生活最好的答案。
夜色渐深,繁星缀满夜空,乡间的夏夜静谧又绵长。晚风轻软,抚平了一路漂泊的疲惫与浮躁。行过万水千山,看过万千风景,才终于懂得,心底最牵念的,永远是这片烟火温热的故土。它静静守在岁月深处,不问来去,始终为每一个远行的游子,留着一份独有的温柔与牵挂。
作者:王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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