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门前有一条小溪，一年当中多数时候水都是浅浅的，最浅处没不过人脚面。到了夏天，雨水多，有时候大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溪水就会暴涨。每当这个时候，父亲就会从小偏房里找出他的鱼篓，放置在小溪里，然后“请君入瓮”即可。

父亲的鱼篓用细竹篾做成，开口硕大，脖子细，肚子大，把鱼篓的口朝着水流来的方向放置好。为了避免突然下大雨，溪水太大把鱼篓冲走，父亲还在鱼篓底部拴一根绳子，把绳子的另一头牢牢系在溪边的柳树上。

小溪平时水太浅，溪水里只有米糠一样细小的鱼虾，没人会愿意花力气去捕捞它们。但是到了夏天下大雨，情况就不同了，经常会有巴掌大小的鲤鱼、草鱼、鲫鱼等各种鱼顺着水流而来。听大人说，这是上游的鱼塘、水库水满了，鱼儿随水游出来了。

鱼篓放置一晚，第二天父亲去取鱼篓的时候，往往都会满载而归。尤其是当鱼篓从水里起出来那一刻，随着水从鱼篓底部“哗啦哗啦”漏出去，篓子里只剩下各种各样的大鱼小鱼，拼命左跳右跳，当然都是徒劳无功，再跳也跳不出鱼篓。

大半篓子的鱼，一下子吃不完，父母就会分一些给左邻右舍，如果还有剩余，母亲就会把鱼肚子剖开，洗净，然后放在铁篦子上，用柴草烘干，这样就可以保存很久。

当然这只限于那些个头大的鱼，对于那些半拃多长，甚至更小的鱼，母亲会用小剪刀剪开小鱼的肚子，挤出内脏，不过不是为了烘烤成鱼干，而是做成小鱼粥。

小鱼粥，这可是夏天的一道开胃又解馋的“限定美味”。母亲把去掉内脏的各种小杂鱼清洗干净，用细盐和切碎的薄荷仔细搅拌，为的是减少小杂鱼的土腥味。做好这些，把小杂鱼放在一边待用，然后取柴点火，淘米熬粥。

不一会儿，黑铁锅里就咕嘟作响，泛起米花。这时候，母亲就把小杂鱼尽数倒进去，然后继续熬煮。大火熬上半个多小时，揭开锅，米香混合着鱼肉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时候鱼肉已经熬得化了一般，这还没有结束，母亲会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把连着鱼头的鱼骨架整个挑出来，只剩下鱼肉在锅里。

把锅端下来，将小鱼粥盛在一个白色瓷盆里，再把瓷盆放入已经放满沁凉井水的大瓮里，盛着小鱼粥的白色瓷盆，就静静漂浮在大瓮里，这样本来滚烫的小鱼粥很快就会凉下来。

等小鱼粥彻底凉透了，一家人每人盛一碗，舀一勺送进嘴里，米香，鱼香，再加上本身就带有一丝凉意的薄荷的独特味道，简直是酷热夏天里不可多得的一道美味，开胃又解馋。

尤其是暑假里，在外面疯玩了半天，或者跟随父母在田地里干了一上午农活，浑身燥热，回到家里掀开盖着的大瓮，盛一碗凉凉的小鱼粥下肚，浑身一下子就暑气全消，别提多惬意，多舒坦了。

我现在在离家很远的城市工作生活，不过每年夏天都会回老家看望父母，父母每次都会趁我们回家，放置鱼篓，处理小鱼，熬上一锅小鱼粥给我们解馋。小鱼粥的味道，也就从我的童年，一直滋润着我人到中年。

作者：苑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