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寻虫忆童趣
夏日一场透雨落过,泥土被雨水浇透,乡村的夜晚便热闹起来。泥土吸饱了水分,各类小虫纷纷从草丛和土层里钻出来,屋后树林间草木清香混着潮湿土味漫在四下,属于夏日独有的野趣,就此拉开序幕。
儿时的夏夜,最盼的就是雨后傍晚。一到天色擦黑,我便握上手电筒,拿着家里的旧塑料瓶往野外跑,专去寻乡间路灯底下扎堆的蝼蛄,老家唤它土狗子。路灯昏黄的光晕铺在泥地上,土狗子顺着灯光爬出、聚在灯下,一抓一个准。不多时便能攒上大半瓶,带回家倒进鸡圈,鸡鸭争相啄食,也是乡下人家顺手得来的鸡鸭口粮。
路灯下从来不止土狗子一种小虫。灯光像无形的磁场,吸引各种虫子聚光而来。长翅蚂蚱蹦跳着落在路边野草上,灰褐、翠绿的身子随处可见;飞蛾绕着灯影团团打转,偶尔还有不知名的甲虫,背着硬壳缓缓爬行。我和小伙伴们蹲在灯旁,不急着回家,只顾辨认眼前各样小虫,指尖轻碰虫身,看它们慌张逃窜,满心都是欢喜。
除了灯下寻蝼蛄,傍晚草丛里的蛐蛐也是童年时最喜欢捉的虫子。晚风掠过田埂,此起彼伏的蛐蛐鸣叫声从草丛深处飘出来,清亮又绵长。屏住呼吸拨开茂密野草,循着声响慢慢摸索,瞅准蛐蛐藏身的缝隙,抬手轻轻一扣,便能将它捉住。带回家装进扎了透气小孔的塑料瓶,搁在窗台,整夜都能听见细碎悦耳的鸣叫,夏天夜晚,也多了一重好听的虫鸣。
白天另有一桩乐事。就是从家里偷偷取一团揉得筋道的面筋,绑在细竹竿顶端,走到槐树下粘知了。阳光穿过枝叶洒下碎金,知了伏在树干高声嘶鸣,我们举着竹竿小心翼翼靠近,屏住呼吸慢慢凑上去,面筋一沾蝉翼,便轻易捉住聒噪的夏虫。白天粘蝉,夜晚寻蝼蛄、捉蛐蛐,一整个夏天,都与各样小虫相伴。
那时从不觉夏夜闷热,反倒贪恋这份与虫为伴的自在。没有电子产品,没有繁杂琐事,一把手电、一只塑料瓶,就能消磨掉大半夜晚。泥土、野草、虫鸣、晚风,拼凑出独属于乡下孩子干净纯粹的童年时光。
如今再回故乡,盛夏依旧多雨,乡间路灯还立在原处,周遭草木也一如往昔,可往日随处可见的小虫,却稀少了许多。往日一抓便是一把的土狗子,如今在灯下难觅踪迹,草丛里蛐蛐的鸣唱,也稀疏了不少。
想来是乡间环境变了,再举着手电筒站在路灯下,四下安静,只剩晚风轻轻拂过树林,再也寻不到当年遍地小虫、满心雀跃的光景。
那些追着虫影奔跑的夏夜,藏着最质朴无忧的童年。土狗子、蛐蛐、知了,伴着虫鸣度过的岁岁盛夏,都成了心底难以复刻的温柔回忆。只可惜时光走远,乡土里鲜活的虫趣渐渐消散,独留一份怀念,在每个闷热的夏夜里缓缓漫开。
作者:张晓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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