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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霜里的清晨

乡下的学校宿舍,总醒得比城里早一些。不过六点半,天就悄悄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带着朦胧雾气的、柔柔软软的亮。我掀开暖烘烘的被子,套上厚棉袄,踩着棉拖鞋“嗒嗒嗒”地往门口跑,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像谁在耳边敲了下小铜锣。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瞬间被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雾里。雾是凉丝丝的,拂在脸上,像沾了一层细细的绒毛,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儿。远处的教学楼、操场边的香樟树,都被这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几笔淡墨。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听不到早读课的琅琅书声,也听不到下课铃的清脆声响,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清亮地划破这雾蒙蒙的清晨,然后又迅速消散在雾里。

田埂上,校园后面的空地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像撒了满地的白砂糖,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睛都软了。那是保安李阿姨的菜园子,里面种着红萝卜、油麦菜和包菜。我忍不住抬脚踩上去,鞋底碾过霜花,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那声音脆脆的,像咬了一口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糖。青菜的菜叶边缘挂着一圈霜,像镶了一道银边,原本翠绿的叶子,被这霜一衬,反倒添了几分娇嫩。红萝卜的叶子毛茸茸的,顶着白霜,像戴了一顶雪白的小帽子。油麦菜的叶片薄薄的,霜花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细盐。包菜裹得紧紧的,外层的菜叶上也凝着霜,看起来胖乎乎的,更惹人喜爱了。我伸手摸了摸油麦菜的叶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霜花沾在手上,很快就化成了一滴小小的水珠。

抬头望去,宿舍院角的那棵老槐树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冰条。那些冰条细细长长的,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又像谁挂上去的小铃铛。风一吹,树枝轻轻摇晃,冰条也跟着晃悠起来,互相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像一首温柔的童谣。阳光慢慢从雾里钻出来,一缕缕金色的光,透过雾层,洒在冰条上,冰条瞬间就像被施了魔法,闪着细碎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最低的那根冰条,指尖刚碰到,冰条就“咔嚓”一声断了,凉凉的冰碴落在手心,很快就化成了水,顺着指缝流下去,留下一道凉凉的痕。

不远处的池塘,早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像一面磨得半透明的镜子,映着雾蒙蒙的天,也映着岸边的树影。偶尔有调皮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上面,小爪子踩在冰上,“哒哒哒”地蹦跶两下,大概是觉得站不稳,又赶紧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几个小小的脚印,像一朵朵梅花,印在冰面上,小巧又可爱。我蹲在池塘边看了好久,看着阳光一点点把雾吹散,看着冰面边缘的冰,慢慢化成水,顺着池塘的边缘,“叮咚”一声滴进水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雾渐渐散了,阳光也变得暖起来。田埂上的霜,慢慢融化成了湿漉漉的水珠,沾在鞋底,走起路来,带着一点点滑。我听见宿舍区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是李阿姨已经开始清扫校园了,而我也该回屋做早饭了。我往回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远处的教学楼、树木,都清晰起来,菜园里的青菜,抖落了身上的霜,又恢复了往日的翠绿。老槐树上的冰条,也融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短短的小冰碴,挂在枝头,像一串串舍不得离开的小泪珠。

回到宿舍,我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挂面,小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阳光已经爬满了窗台,金灿灿的,暖融融的。我捧着碗,吸溜着面条,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漫过操场,心里忽然就变得软软的。

恍惚间,校长的话语在耳边响起:生命何其珍贵,怎容我们将时光虚掷在抱怨与哀伤之中?那些沉溺于消沉、急着辩解、动辄愤怒、困于虚无的时刻,皆是弱者的退缩、莽夫的冲动。只管默默赶路,穿越生命途中那片幽暗的森林,终会遇见繁花盛开的坦途。

是啊,人生就像这雾霜里的清晨,总会有一段路被雾笼罩,看不清方向。可雾总会散,阳光总会来。你不需要抱怨,不需要哀伤,只需要沉下心来,默默赶路。那些曾经困住你的迷茫和阴霾,终会在你前行的脚步里慢慢消散,而你走过的那些幽暗的路,终会变成照亮你未来的光。

吃完早饭,我又跑到院子里,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我看着李阿姨菜园里生机勃勃的菜蔬,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池塘,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原来,生命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瞬间,而是这样一个雾霜里的清晨,是这样一段安宁的时光,是这样一颗愿意在迷茫里默默赶路、静待阳光的心。

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多少风雨,多少迷茫,我都会想起这个清晨,想起校长的叮嘱,一步一步,走向繁花盛开的坦途。

作者:谢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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