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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钥匙

抽屉里,一直保存着我出嫁前娘家的老钥匙,它静静地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日渐沧桑。

钥匙的铁环锈成深褐色,像是浸透岁月的茶渍。铜身泛着青绿,那绿不是鲜活的,像老井壁上的苔痕。它不会言语,却用身体的变化提醒我,娘家的门锁,我已太久没有打开。老钥匙其实早已没有用处,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于我,它不只是钥匙,也是通往一切的起点。

这串钥匙自我童年时就一直陪伴着,陪我走过懵懂年少、职场迷茫,也见证了我为人妻的忐忑,为人母的甜与辛。

开始,它只是孤零零的一把钥匙,被我妥帖挂在胸前。后来,它成串了,家的疆域也随之拓展——从自己的小抽屉,到空无一人的整个院落。我从六年级开始住校,每到周末,我便将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后来,父母都不在家,这串钥匙就是我和家最紧密的联系。攥着它,就攥着归处和方向。颠簸的乡道上,它比灯火更早递来温暖。

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放假回家,手冻得发僵,钥匙插进锁孔时转了好几圈才打开门,屋里飘着母亲煲的骨头汤香味。如今锁换了,汤的暖,却还藏在齿痕的纹路里。

后来钥匙被塞进大学行李的侧袋,一躺四年,再没摸过门锁。毕业后,父母都迁去了珠三角,我的落脚点也跟着换了地方。如今它躺在异乡的书箱角落,只有寒暑回乡时,才在锁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快的叹息,像一只归巢的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树丫。

老钥匙的齿痕深深浅浅,错落有致,只有我知道,那一道道凹痕里,还嵌着我当年指尖的温度,每一道都与我手指弯曲的弧度完美契合。

当户口簿上,我所在的页面多了一枚“已迁出”的朱红印戳,我的名字被写进另一本户口簿。我的足迹渐行渐远,娘家的门扉在回忆里日渐模糊。那一刻,我忽然发觉,不是线断了,而是自己已长成了一只无需线引的风筝。

老钥匙曾被我贴身带着,那金属的凉,是家的气息。摩挲得久了,铁环越发光滑,那些对父母未说出口的牵挂,也跟着磨得淡了些,却从未真正消散。

想家的时候,我就将它拿出来在掌心反复摩挲。每一次抚摸,都像在确认:我那奔跑过的童年,我那在此间积攒起整个世界的底气,并非虚妄。

铜绿慢慢浸上指尖,像一场无声的痒。每次话到嘴边的“回家”,总要轻轻转个弯,变成“回娘家”。娘家那扇门还在,只是锁孔里的应答,早已不再是老钥匙熟悉的声响。

搬家那天,母亲把新钥匙递给我,目光掠过我的口袋——那里鼓出一枚圆环的旧铁。“还能开吗?”她问。“开不了,”我说,“可带着,门就还在。”

母亲“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背影像一棵移种的树,根上还挂着旧土。

我摸出抽屉里的老钥匙,放在新钥匙旁,锈迹与亮泽相映,指尖的凉暖交织。原来不管锁换了多少,母亲递钥匙时掌心的温度,从来没变过。

推开家门,熟悉的光阴裹着饭菜香漫过来,带着厨房灶台的温暖。恍惚间,竟与高三那年冬天的暖意叠在一起。我捏着兜里的老钥匙,忽然懂了——时光从来没有走远,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等我。

昨晚,我梦见老钥匙发芽了。

从齿痕里长出细小的根须,嫩绿嫩绿的。细如银丝的根须,从那些磨损的齿痕里探出,柔软却执拗地向下延伸,穿过抽屉的木板,穿过楼板,向着大地深处,我娘家老屋之下的那片泥土,蜿蜒而去。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听见极轻的“嗒”,像钥匙轻轻叩击锁孔,又像泥土翻身。母亲站在厨房,锅铲敲锅,敲的却像是地底的心跳。

娘家,是最初也是永恒的土壤。我们带着那片土壤的养分、记忆的密码,走向自己的旷野,开花散叶,经历风雨。而所有向上生长的力量,所有迎向风雨的底气,都源于向下深扎却看不见的根。

老钥匙,是我扎根故土的根须。带着它走,走到哪里,都有回家的方向。

作者:赖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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