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特质的小小说不一定必须具备黄钟大吕的内核以及宏大叙事的形式，润物无声也是其特质之一。读过河源女作家包丽芳的一些小小说，她的作品多数是于细微处显现生活真情实感，温暖四溢，润物无声。她的小小说近作《碾米》（首发《特区文学》2026年1期下，《小说选刊》2026年3期转载），便是这类作品。

可以这么讲，美学是烟火生活中人类追求的目标，而在文学中同样不可或缺。一篇美学的小小说要具备多样的元素，比如人物设计，作品的结构和情节走向，人性的呈现，事件的发生过程、结束，作品析出的意义，传递给读者的思考和感受等。可是，《碾米》没有刻意追求这种美学特质，正是没有刻意的追求，才成就这篇作品的美学。

众所周知，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的人名选取颇有讲究。探寻《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袭人、晴雯、香菱等的取名很有讲究。还有《水浒传》中的武松、鲁智深、吴用等，莫不如是。《西厢记》中的崔莺莺，《桃花扇》中的李香君，《牡丹亭》中的杜丽娘，这些主人公的姓名给作品增添了不少色彩。

而《碾米》中的人物，主人公没有姓名，是以“我，亲家”取代，还有其他人物“儿子，儿媳，老板，我姐，刚满周岁的小孙女”，整篇作品找不到一个具有美感的人名。

再论作品结构和情节走向，没有设伏，没有跌宕起伏，没有刻意的技巧设计，就是“我”为了碾米四处奔走。人性的呈现也普通。事件的发生过程、结束陈述，是“我”为了碾米而四处碰壁，最终也没有把“一大包稻谷”碾成米，并且，买一袋米企图以假乱真，却遭到亲家识破后的一顿数落。

然而，返璞归真、大道至简，正是《碾米》的特色。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也是这般特质。小说《老人与海》通篇里没有人名，情节也至简，叙述了一个老人在海里捕一条大鱼，最后，拉了一副鱼骨回来的故事。

其实，这类的作品粗读或许无味，细嚼慢咽却是趣味无穷。

碾米在20世纪的年代是普遍现象，作品里有细致的描写：“碾米过程中，老板手往漏斗一指，我妈就往漏斗里添谷；他指向出米口、出糠口，然后我妈按部就班地把装米、碎米、细糠、粗糠、瘪谷的箩筐一一放好。”这些描写再现了那个时代的烟火生活。但是，令“我”想不到的是随着时代的进步，许多事是“沧海桑田”，过去那个碾米现象如今在城里已经绝迹（乡下有些地方尚存在），导致“我”与一袋稻谷发生了“一场战争”，这场“战争”以“我”失败告终，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低价卖掉稻谷，再去花高价买来一袋香米结束这场“碾米战争”。可是，假的始终是假的，“我”买来的上等籼米在火眼金睛的亲家眼里，哪里能够乱真？

估计，有读者认为《碾米》是烟火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其实不然，作品里阐述了三个哲理：一是作品的情感。孩子是家庭的未来，是长辈们的掌上明珠。亲家爱她的外孙女，因此，给予新米让“我”煲粥给孩子吃。在农村，村民有共识，一致认为新米最养人，尽管买的米有添加各种营养成分，也不及新米。作品中“亲家喂宝贝吃粥时试了下温度”的细节叙述，也是爱的呈现，十分到位和感人；“我”与孙女的感情，为了碾米不厌其烦地四处奔波劳累，弄得筋疲力尽也无怨无悔。二是作品通过对亲家识出假新米这段描写，来告诉读者，假的永远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假的无法乱真；三是写出了时代前行的步伐和发展变化，国家对粮食的统购统销进行规划，对粮食安全的重视程度以及对市民食品安全的负责任态度。

最后，不得不说的是小说是虚构的艺术，但小说的题材来源于生活中的真实，再通过艺术加工更显出小说的感人和存在价值。更有小说的多姿多彩、多维度的美学并存，这便是小说的迷人之处。《碾米》的迷人之处不是杳无踪迹，反倒是雪泥鸿爪，这种表面平淡无奇实则深藏哲理，是一种巧妙的抵达，传递给读者不一样的惊喜。

作者：余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