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布谷鸟的一声啼鸣

滑入窗棂

田埂上冬眠了一季的犁铧已醒来

父亲的胶鞋沾满鲜泥

每一步都踩响墒情的琴键

去年的谷种在瓦缸里翻一个身

母亲用指尖挑出的大个头，粒粒饱满

成为大地即将签收的信笺

落款处，谷雨用雨丝盖上丰收的印章

二

父亲屋檐下的锄头磨得锃亮

母亲的竹篮装满荠菜

她把雨水拧进菜根

说要给锅灶尝一尝春的鲜

邻家阿婆隔着篱笆喊

“趁墒点豆，趁墒点豆”

声音被雨线织成网

网住了一村的烟火气

三

秧苗在水田站成方阵

风一吹就晃出满田玉翠

父亲蹲在田埂数新叶

二指夹住第三片时

谷雨就落进了他的衣领

村子的烟囱吐出炊烟

和雨雾缠在一起

分不清哪一缕是母亲做的饭香

哪一缕是谷雨的呢喃

四

旧蓑衣挂在厢房的土坯墙上

还滴着去年的雨声

父亲说谷雨是个实诚节气

从不赊欠庄稼的水分

我把耳朵贴向大地

听见种子顶破种壳的脆响

那是节气的一声口令

所有的生命，在沉睡中醒来
 

作者：汪求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