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新闻网由河源晚报社主办!新闻网旗下: 在线数字报 | 新少年
当前位置:河源新闻网 >> 资讯 > 文化 > 阅读新闻

山稔熟时

诸明创业成功后,始终牵挂着故土,不仅捐钱铺路、兴建学校与养老院,更将村里老人的生活挂在心上,年年除夕都要亲自登门慰问。

除夕这天一大早,诸明便带着助理忙活起来,挨家挨户给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送去慰问金和新年礼物。夕阳西斜时,他们来到了村尾的诸钟、陈玲夫妇家。“钟叔,在家吗?”门半掩着,诸明在门外朗声喊了几次,屋内都没有回应。

“谁呀?”约莫十多分钟后,一位老人趿着旧拖鞋,颤颤巍巍地从里屋走出来,双手缓慢地扣着棉袄的纽扣,指节因长年劳作而变形粗糙。

诸明连忙迎上去,扶住老人的胳膊:“叔,我是明仔。”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人坐到堂屋的凳子上,助理见状,赶忙将带来的电暖器插上,橘黄色的暖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寒气。钟叔喘了口气,带着歉意笑道:“哎呀,是明仔啊,刚洗了个热水澡,让你们久等了。”

话音刚落,玲婶端着半篮子新鲜蔬菜走进来,她佝偻着背,手里的篮子勒得指节发白,呼呼地喘着粗气,每走一步都要扶一下门框,摇摇晃晃的身子像秋风中挂在枝头上的黄叶,随时有飘零的可能。助理快步上前接过篮子,发现篮底还压着一小把刚割的香菜,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诸明与两位老人寒暄着家常,问起身体状况和冬日取暖的情况,闲聊片刻后,便示意助理布菜。饭菜都是特意煮好带来的,还冒着腾腾热气,有钟叔爱吃的红烧肉,也有玲婶念叨过的清蒸桂花鱼。

这些年,诸明每年除夕慰问老人,最后一站必定是钟叔家,也必定会留下,陪着两位老人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诸明是留守儿童,跟着奶奶在村里长大。小时候,他总赖在这儿蹭饭,小琼常常往他碗里夹鱼肉,钟叔那时便笑着说:“明仔,以后不管走多远,都要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几杯温酒下肚,诸明放下酒杯,认真地说:“叔,过完年你们俩就搬到村头的养老院住吧,那里有医护人员,吃住也方便,大家凑在一起有个照应,我也能常去看你们。”

钟叔握着诸明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的纹路,眼眶微红:“明仔,叔知道你一片好心,养老院建好这些年,你也劝过我们好几次。可你婶子总说,我们搬走了,小琼回来就没家了,她得守着这屋子等女儿。多谢你一直这么惦记着我们,真是难为你了!”

诸明给钟叔夹了块红烧肉,又给玲婶添了些热汤,轻声说:“叔太客气了,你们看着我长大,小时候总给我塞好吃的,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小琼是钟叔的独生女,长得像村头的芭蕉树般清新可人,脸色粉嫩如山野上新开的稔子花。十四岁那年,她突然得了种怪病,日渐憔悴,精神恍惚,不愿上学也不与人交往。直到有一天,她到河边洗衣服时不慎落水,两三天后,宗亲们才在下游找到她的遗体。后来听村里说,小琼许是误喝了山里的生水,被蚂蝗幼虫缠上了,那些看不见的虫子在她体内作祟,让她变得孤僻反常,最终酿成悲剧。尸体捞起时,听说肚子里密密麻麻全是蚂蝗,致使腹部膨胀。钟叔夫妇当场哭晕在河边,一夜之间,鬓角便染满了白霜。

酒意渐渐上涌,诸明的脑海里不断浮起与小琼在一起的往事。

小琼比诸明小三岁,小时候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一起追蝴蝶、摘山稔,或是坐在大榕树下肩并肩看小人书。诸明最喜欢看小琼笑,她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线,露出白白的牙齿和深深的小酒窝。每当她无忧无虑地咯咯直笑时,诸明就会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个圆,在她的额头轻轻弹一下,宠溺地看着她由笑转为娇嗔的模样。

那年,诸明要随父母到省城上学。出发前一天,他特意约了小琼到大黄岭摘山稔。山上遍布松树和蕨草,草丛中的稔树挂满了熟透的紫黑色果实,清甜的香气裹着松针的味道,在鼻尖绕不开。他们一边摘一边吃,没多久就装满了半箩筐。诸明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到小琼的腮边、嘴唇和牙齿都染上了紫红色的稔汁,便哈哈大笑起来:“大花脸,大花脸!”小琼脸一红,跺着脚说:“你才是大花脸!”说着便追着诸明打闹。跑到山坡边时,小琼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去,诸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拽了回来。小琼顺势倒在他怀里,带着稔子清香的温暖气息,还有轻轻靠过来的柔软触感,让诸明第一次感觉心脏“突突突”地狂跳不止。

小琼趴在他肩头,突然伤感地问:“明哥,你以后还会回来吗?”诸明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子,认真地说:“想什么呢,我只是去省城读书,放假肯定回来找你玩。”那天下午,他们躺在铺满枯松针的树下,看着透过树梢的点点阳光,聊着课本里的文学故事,说着各自的小理想,有时就静静发呆,直到夕阳染红了山尖,才提着满满一箩筐山稔下山。

谁承想,那次见面竟成了永别。当年寒假,诸明兴冲冲地回到老家,听到的却是小琼溺水身亡的噩耗。他顿感五雷轰顶,整个人像霜打茄子一样蔫了下去。从那以后,他便一门心思扑在读书和创业上,年少时的美好往事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灵魂深处,再也不敢轻易扒开回看。

若干年后,在一次乡贤聚会上,诸明偶然听到乡亲们说起小琼出事前的状况——她总念叨着“明哥怎么还不回来”,还曾多次跑到大黄岭等他,回来后就变得更加沉默。有人说,小琼当年曾托人给省城的他带过一封信,可那封信不知为何没能送到他手上。诸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琼的悲剧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份未能及时回应的牵挂,成了他心中难以释怀的遗憾。于是,他下定决心,要为家乡的老人和孩子做点实事,以此弥补内心的愧疚。

想起这些往事,诸明不觉又多喝了几杯,他握住钟叔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叔,你们放心,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一定会为你们养老送终。”

夜色渐浓,诸明起身告辞,走出钟叔家很远,还能隐约听到身后传来钟叔的喃喃自语:“小琼啊,让你一直维护的人到底是谁?”

作者:朱宏球






上一篇:唤一声“阿妹”
下一篇:最后一页

热点图片

  • 头条新闻
  • 新闻推荐

最新专题

更多 >>

关于我们 | 广告服务 | 友情链接 | 案例展示 | 联系我们 | 版权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