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潜移默化

隔着河，很多的鸟在水边的树上荡秋千。荡出的鸟鸣，跟对岸的鸟鸣，一样颜色。

河流小，水浅的部分，谁放了几块石头，踏上去，就可以过河。

村子也小，七八户人间烟火，撑高了苍穹。平日里，大多数人过河，情愿多绕一些，从桥上拐弯。

这样的意境，是河流的上游，已经有些德高望重。另外的一些事物，正在潜移默化。

意境慢

牛在村边慢慢地走，走一圈，村子就慢了。再走，山脉也慢了。整个意境，仿佛都慢。

有翅膀的鸡鸭鹅，也不飞。它们从一个角落到另一个角落。懒洋洋的，都是慢动作。

田亩与田亩之间，农业长势慢。那些路径曲曲弯弯，也慢腾腾的。

娘往农业上去忙，个子小，步子也小，像是在赶时间。意境慢，娘再匆匆，也是慢的。

娘的声音带着饭香

旱得太久，鸟不叫了。它们在林中反省，怕鸟鸣起来，会影响格局。

再晚一些，麻雀也飞走了。剩下风，挂在树枝上，荡得很慢。

树荫渐渐肥胖，仿佛上升了境界。在九岭山里，它们是慈悲的，无论远近，都有底蕴。

炊烟下，娘冲着农业方向喊。娘的声音带着饭香，喊淡了远山的苍茫。

牵牛花是渺小的

风荡过后，山坡上的牵牛花成了动词。它们没有文化，也很夸张。

牛不相信花的力量，在牛眼里，山里所有的花，都是俗物，没有什么诗意。在九岭山里，牛的世界悲悯，也很苟且。

意境深远。几个词语被改变，不算雅事。那些雨烟和水墨，多么写意，而对实用主义，也是枉然，并且无趣。

光天化日之下，牵牛花是渺小的。它们的影子摇落在古道上，晃动起来，很瘦，也很虚。

有亮

暮色暗下来，娘打农业上穿过，往村子晚归。娘一路走过，一路上就亮一些。

牛羊跟着娘走，狗也跟着娘走。它们不慌不忙，仿佛前面有亮。

在远处望，好像村子朝娘走来，村子后面的山也朝娘走来。

等娘进了村，一群麻鸭从河里上岸，冲娘的背影喊，喊得娘回头。

夜色下，娘的脸上，正放着光。

不脱离光阴

夕阳已经黄昏，开始阴了。又把天下事物，弄出阴影，又黑又肥。

一只蝴蝶追逐另一只蝴蝶，追得诗意盎然。它们飞得慢。夕阳阴了，也抓不住它们的飞。

风从山上荡到山下，一直在吹。仿佛想把山里的黄昏，吹成虚的。

鸟翼驮着炊烟，往空中飞。它们不停歇，好像一群过客。不赶时间，也不脱离光阴。

万物

每当月光暗下来，山里的风就高了。它们绕着百丈寺吹，很多万物，乱了方寸。

扫地的老和尚为了省亮，总是早早关了寺门，把夜关在俗世。点亮佛灯，佛光只照佛门。

寺院左右的村子没有佛光，也有灯，到处是亮的。俗世的灯亮，照着万物，比佛灯的光芒更亮。

光多了，万物都会受光。在九岭山里，万物仿佛有多重身影，风吹过来，它们本体不动，那些虚影，会轻轻摇动。

恰到好处

整好地，娘就往地里撒种子。父亲跟在后面，给种子盖上草木灰。两个人动作老练，仿佛都是经验。

农事上，娘和父亲掐准时间。当快就快，当慢就慢，从不误了阳春。

田亩上处处闻啼鸟。在九岭山里，鸟鸣飞得慢，腔调拖沓。仿佛想把农业社会，拖向缓慢。

娘和父亲不信鸟语，一直守着季节精打细算。把农业生活，把握得恰到好处。

作者：川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