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妈妈看病
母亲在城里已住了两个多星期。要不是这烦恼的病痛,她在这里是待不住的。妹妹照顾着母亲,替我担下了许多苦辛。她每日骑着电驴在街巷中买了菜,送了小孩去学校,再转回锅灶间,熬粥,煲汤。即便这样,妹妹说,母亲有时候吃下几口,有时连一点肉汤,也觉得“压制”不下。
“妈,今日觉得怎么样?”视频里是一张瘦削的脸庞,脸颊是病态的红晕,还有半头白发。
上周六一大早,我带她到医院复查。妹妹送她下楼,来到路边。母亲依然穿着刚从老家下来时的那件粉色外套。晨早微寒,她把手缩进了衣兜里。
“比先前精神一些,只是吃不下。”母亲在医生面前陈述,又从袋子里掏出那五六种的药物。“这些都还继续吃么?睡眠的那种只剩一颗了。”像个小学生问老师。
“继续吃。”医生答。
“像我妈这种情况是不是住院比较有保障?”
“你以为住院就好么,现在这么多病人……”
我们又回去了,并应要求,第二天再去做另外一些项目的检查。
送母亲回到妹妹家的楼下,她突然提出去剪发,就在小区入口的一间小发廊。修剪掉发脚后,似乎精神了一些,却显得颧骨更高,眼睛更大了。
外婆也有那样的高颧骨,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第二天,我更早地过去接母亲,因为要空腹抽血,预约了最早的问诊号。这天母亲一个人下楼来,我打的车在路边,朝着她招手,她微缩着身子,亦步亦趋过来,上车。
“没吃东西吧?”
“没有,只喝了一点水,暖和一些。应该没有影响吧。”
“哎呀……”我急了,但马上忍住,于是语气一转,竟变成了讥诮道:“哎,你这……没有什么?我之前体检要抽血,前一天晚上十点过后就不能吃东西喝水的了。”
母亲有些被我唬住了。
我又安慰道:“不过也应该没什么,不碍事的。”
我们下车,路边卖包子、卖粥的早餐小摊贩使医院门口有了别样的人间烟火气。在这对面有一溜早餐店,其中一家写着八刀汤。一会出来,我就带母亲去那儿吃,滚烫的汤一定令她有胃口。我这样想着,便勾住她的手臂进医院大门的安检了。
抽血时,母亲拉起袖子,露出手臂,瘦骨如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按压住棉签。
“一下就抽了三筒。”“是呀!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两人笑着说。
我告诉她,生两个孩子,我不知被抽了有多少血,每个月产检都要抽,生产前也还抽。
她说,她以前生我们不用这样。
等我们出来时,我便带她进了那家我早就瞄好的店。
米粉端上来。母亲说她吃不下那么多,我拿了个小碗分开,再推给她。我们默默地吃着。我嘟囔着味道一般,母亲呢,却一丝不苟地吃了几口,又抿了一口汤,说:“还可以,汤挺甜的。”
她吃了小半碗,休息了一会,掏出袋子里的药丸,倒桌子旁的白开水送下去。
从店里出来,时间还早,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我们沿着街道往前散步。
过去我们也曾像这样,走在异乡的大街上。每次这种时刻,都会有一种别样感受,亲切中带着一点新鲜,还有距离。或者是反过来,为了拉近距离而尤其亲昵,却又带着一丝客气。
“想不到这次病,搞成这样子。以前哪里是这样子,吃点药,最多打个针就好了。”母亲说。
就在前一日,她还去赶圩,还好好来着。
阳光暖和了一些,我们坐在牛杂店门口的长椅上。我掏出了手机,并且低着头。母亲也掏出手机,告诉我,她的手机没电,昨夜充了一晚,现在还是没有电。
“那你肯定是没有把充电头插进去。”我说。
母亲将信将疑,然后肯定地说:“插进去了的,手机‘变死’呢。”
眼前的妈妈,虽然有了半头白发,其实一直是个未入世者啊。我想。
第二周,我再次带她到医院去做胃镜。做完以后,播音器上叫家属名,我走进去,看见被推出来在担架上的母亲,麻醉还没过,正插着氧气沉沉睡着,一头半白的发露在担架上。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抽了一下。
医生过来,递给我几页纸,上面写着注意事项和护理细节。割了有十多个息肉,让我补交费用。
后来母亲醒了,再后来她坐了起来。我特意用手帮她梳理了她凌乱的白发。在那时,我才感觉到我离她近了一些。
她再清醒一些的时候,就问我费用问题,我如实地说了。她突然说:“我后面转给你。”
我说:“不用。”(一阵心酸)
她说:“让你出那么多钱,又请假的。”
“我是你生养的,不是我出谁出呢。哪里用那么高关(客气)呢!”
这时,她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欣慰似的,嘴角一笑。
从医院出来,母亲整个人似乎轻松了起来。她心里一直有一块石头。
中午,回到妹妹处,三人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妈妈看着我咳嗽,说我不要一天到晚地只顾着孩子,也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
作者:吴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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