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底长风,吹我向清明
清明的雨,总来得静悄悄,像极了父亲当年的模样,在平凡岁月里,把爱落得细密又绵长。
今年春晚,海来阿木的《梦底》响起时,我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窗前。歌声漫过耳畔,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突然就冲破了岁月的闸门。泪眼朦胧中,我仿佛又看见父亲身着泛白军装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步履沉稳,像一株永远向阳的青松,立在我记忆的渡口。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有十九个年头了。2007年那个酷夏,心梗无情地夺走了他的生命,也夺走了我今生最坚实的依靠。这些年,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世间万物都在变,唯有对父亲的思念,在每一个团圆的日子里,愈发浓烈。每年除夕,当焰火点亮夜空,当家人围坐举杯,我总会想起儿时,想起父亲用掌心托住我们兄妹三人童年的那些瞬间。
儿时的时光,浸满了父亲的温柔。那时,每天傍晚洗完澡,父亲总会把我们三个孩子一一抱上床,坐在床边,拿着木梳,细细地为我们梳理湿漉漉的头发。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带着皂角的清香,顺着发丝滑落,拂过我们的额头,也拂过我们懵懂的童年。夜深了,他会俯身,在我们每个人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是专属的晚安,是风雨都吹不散的安稳。儿时跟着大人去自家祖山摘茶果,父亲指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山峦,教我读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告诉我要有“站得高望得远”的格局,那是父亲赋予一生的人格底色。
父亲对我的教育,从来没有疾言厉色,只有润物无声的引导。我识字慢,他不急不躁;我厌学,他不打不骂;他会给我写满期许的信,会亲自登门,诚恳地邀请班主任来家访,只为了解我在学校的点滴。而我就读高中时那段陷入厌学抑郁的时光,更是父亲用智慧,为我拨开了生命的阴霾。
那时的我,像一只受伤的蜗牛,把自己紧紧锁在房间里,拒绝上学,拒绝与外界接触。是父亲,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只是悄悄联系了我的同学。某个周末,房门被敲响,一帮伙伴闹哄哄地闯进来,连拉带拽地把我拖出了家门。我们一起去爬山,山间的清风灌进衣领;一起去打篮球,汗水浸湿了衣衫。就在那肆意的奔跑与欢笑里,我那颗沉寂的心,一点点复苏,重新鲜活过来。这份温暖,从未褪色。人到中年,当我陷入人生低谷,当年的伙伴阿晴依然会陪着我去爬山,就像当年父亲安排的那样,用脚步丈量坎坷,用清风吹散迷茫。
今年春节,与亲戚相聚。席间,大家望着我,不约而同地说:“你这模样,这性子,简直和你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话音未落,眼眶便已发热。聊起为父亲修建墓地的事,母亲坐在一旁,那个与父亲吵了大半辈子、拌了大半辈子嘴的人,忽然轻声说:“等我百年之后,就和你父亲合葬在一起。”一句话,道尽了半生的相守与羁绊。我望着母亲的满头白发,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那些柴米油盐里的争执,那些岁月流转中的磨难,到最后,都化作了“生同衾,死同穴”的深情。
清明又至,草木萋萋。我站在岁月的路口,回望过往,才愈发懂得,父亲给予我的,从来不止是养育之恩,更是托举之力。他用温柔,为我筑起了童年的城堡;用智慧,为我点亮了青春的灯塔;用坚韧,为我树立了一生的榜样。
如今,父亲早已化作天边的星辰,却始终在我生命里,熠熠生辉。清明的风,会带去我的思念;清明的雨,会滋润这份牵挂。我知道,父亲从未走远,他就在我读过的每一页书里,在我走过的每一段山路里,在他传承给我的那份坚韧与温柔里。
岁岁清明,年年思念。愿长风载着我的深情,跨过山海,抵达父亲所在的远方。告诉他,女儿已长大,懂得了爱,懂得了坚韧,更懂得了他藏在岁月里那平凡却厚重的一生,也会带着他的爱与期许,在人间好好生活,将这份温暖,继续传递下去。
作者:梁秋鹊
热点图片
- 头条新闻
- 新闻推荐
最新专题

- 春回大地,万象更新。在河源灯塔盆地,一股以科技创新为核心驱动力的农业变革浪潮正奔涌激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