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禾浪稻飘香
粤东的风,一过韩江,便多了几分温润与黏软。水汽裹着泥土的腥甜,漫过河畔的山坳与村落,也漫过一年两熟的稻田,把四季都酿成一缕不散的稻香。我的家乡便藏在这山水之间,不喧不闹,只守着几亩田、一院风,静静承接岁月的流淌。这里气候温和,雨水充沛,稻米是土地最忠实的馈赠。每到丰收时节,霞光漫过层层叠叠的稻穗,闪着点点金光,随风起伏成浪。清风掠过耳畔,稻香漫卷而来,轻轻一吸,便觉心神安定,尘世的浮躁也随之淡去。
爷爷奶奶是地道的农民,一生与土地相伴,对土地有无法割舍的情愫。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唯独凭着一双手、一副脊梁,在田埂间躬身劳作,撑起一个家。掌中粗糙的老茧是他们耕耘的印记,辛勤与淳朴是他们一生的真实写照。他们不善言辞,却把最深的情,都种进了泥土,长在了稻禾里。
父亲的年少时光,也在田间地头度过。七八岁便跟着下田,学插秧、学割禾,小小的身影早早沾染了泥土的厚重。听父亲回忆起在田间干活的一天,滂沱大雨倾泻而下,慌乱中,父亲左手的无名指被镰刀割掉了一小块肉,顿时血流如注,雨水不断融入血中,流向稻田。爷爷见状,立刻扯了条稻秆,用娴熟的技法给父亲包扎好伤口。抬眼望去,田中的乡亲纷纷丢下农具,奔向晒谷场抢收稻谷。对他们而言,一季耕耘,一身血汗,最怕一场雷雨,把所有期盼都浇灭。记得有一次,还没等田里的稻谷全部收割完,突然下起瓢泼大雨,雨一直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味。父亲原想着再把那些稻谷收上来,爷爷叹了口气说,“算了,收上来也是无用。”
父亲年少时的这段田间际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段剪影。从春种到秋收,每一粒稻米的成熟,都藏着农民无尽的辛劳与坚守。浸种、育秧、插秧、抽穗、灌浆、收割、晾晒、碾谷……一季稻米,要走过一整套与自然周旋的历程。插秧时双脚深陷软泥,腰背久弯难直;盛夏酷暑,田水发烫,蚊虫叮咬,汗湿重衣。每日起五更,睡半夜,经受高强度的体力活,忙起来时连吃饭喝水都顾不上。岁岁年年,循环往复,成了刻在他们生命里的日常。
如今爷爷奶奶历经岁月风霜,身子依旧硬朗。父亲在城市安家立业,几番想接他们进城享清福,二老却始终不愿久留。其实我明白,对他们来说,土地不是谋生的工具,是命;耕种不是任务,是刻在骨血里的习惯。他们守着几亩田,不是为了那点收成,是为了心里的踏实,就像地里的庄稼,根扎得深,才站得稳;人守着土地,心才定。
重回老屋,我跟二老坐在院子里斑驳的木椅上,任由穿堂风拂过发丝,细雨斜斜织落,沾湿土围墙,轻敲青石板。即使他们总爱说着那些我已经听腻的儿时囧事,但我还是乐此不疲,熟悉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像是岁月的低语。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宠溺,仿佛自己还是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从前总嫌乡间单调,没有热闹,没有喧嚣,如今静坐于此,才忽然懂得,这份慢,这份静,这份不加修饰的烟火,正是我们在奔波中渐渐遗失的珍贵。曾经觉得单调的时光,现在竟让我珍视与沉浸起来。
每到风吹禾浪,金稻飘香时,漫步田埂,稻穗饱满低垂,泥土芬芳沁人心脾。日暮降临,炊烟袅袅,鸡鸣犬吠相和,老屋灯火渐亮,稻米的清香与人间烟火交缠在一起,温柔而绵长。
我们一生奔赴远方,追逐光亮,可到头来才明白,最治愈人心的,从来不是繁华盛景,而是故乡的一缕风、一田稻、一院灯火,和永远等你归来的人。
土地养人,烟火慰心,稻香如故,归处心安。
作者:骆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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